暮野长歌

论西方对于中国新闻启蒙发展及中国社会进步的影响

常年以来，特别是建国以来，对于西方文化对以中国新闻报业的影响，学术界争论已久。各个观点都标榜客观公正，声明坚持历史唯物主义；而其间不乏利益驱使和意识形态的片面影响。事实上，新闻的本质既然是独立并且客观，那么对于中国新闻启蒙和发展的动因和推动因素做出正确评价，尤其是在此过程中，对西方文化扮演的角色的客观评价，不仅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在当今经济文化全球化的趋势下，更加具有现实意义。

以往观点基本上都认为，西方新闻理念的输入，是伴随着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而来，是军事经济贸易渗透之下的文化渗透，实际上是为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列强在华利益服务的云云。充其量的让步是，承认这种新闻理念的输入，客观上为中国现代意义上的新闻起了一定的启蒙和促进作用。笔者认为，既然坚持历史唯物主义观点，那么以上评价似过于吝啬或似狭隘的民族主义。

历史，它的主观原因和发起者的动机容易被岁月所掩盖，被人们所淡忘，所以历史学家要不断提醒，这是他们的职责。

历史，它的客观结果，更容易被人们所依赖和习惯，变作想当然的事情，导致人们停止了对现状和未来的思考，则是更加遗憾和危险的。作为新闻人，坚持独立客观为己任，清醒的评价自己的过去，才能中肯的思索现在和未来。

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中国古代的报纸，不论是官方的邸报还是民办的小报和京报，都是产生于封建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基础上的，尤其是所谓合法的《京报》，都只是封建政治斗争的工具，有时候甚至是仅仅转载地方官吏给皇帝的中央政府的奏折，譬如：雍正十二年十二月初三日，宁阳孙永祥家，牛产麟，见《京报》川督黄廷桂、川抚宪雍奏（俞正燮《癸巳存稿》）。在中国古代专制的政治体制和小国寡民的自然经济体制下，是不可能出现近代意义上，或者西方模式的新闻报纸的。

简而言之，不民主的政治和不发达的经济必然不会导致现代意义的新闻，或者导致伪新闻。量变不一定导致质变。内因某些时候一定需要外因的来临。

严复提出的“西学东渐”，不是学说，而是不争的事实。随着鸦片战争而来的，在沿海一带隐秘开始的在华外报，是中国近代报纸产生的导火索。中国人开始知道有“newspaper”这个玩意儿，就是从这个时候。就好像中国的衙门变成了政府法院和议会乃至人大，集行政司法立法大权于一身的县太爷变成了后来的市长法官和议长，就像中国从清明上河图里的车水马龙变成了向右走的交通规则，顺便修了下水道和路灯和人行道一样。你习惯了现在理所当然的一切，但一切的起源和启蒙，你绝对不能掩盖。

承认“新闻”和“报纸”是舶来货，就像承认马克思主义当年是舶来货一样，现代人感情上会觉得突兀，但是终究是事实，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首先，最开始的传教士，在鸦片战争之后，纷纷创办华文报纸，而不像战前秘密进行。此时的罗伯特.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1782-1834）创办了他的《察世俗每月统纪传》，到后来美国传教士林乐知主办的，历史最长、发行最广、影响力最大的《万国公报》。这些宗教报刊和早期类宗教报刊，难道仅仅是在“和平演变”中国人的信仰和诱惑中国人皈依异教？

应该由事实来作答。

在这些早期的外报里，西方报刊观念和技术开始传播，促进了国人办报事业的开始。国人从开始的“官报”理念，逐渐接受了新闻和报纸的信息传达功能，从庙堂之高来到江湖之远，由阳春白雪抵达下里巴人，由朝廷衙门散布到草根市井。《申报》从创刊之处就明显受到西方报纸的影响，从一开始就和《邸报》风格迥异，功能和风格焕然一新。其次这些外报在报纸版面设计上，新闻采访业务上，印刷技术上，乃至新闻事业管理方式和商业运作上，给与国人以开天辟地的启发和启蒙。国人第一次知道，报纸可以有插图，有专栏，还可以有帮商家宣传产品的广告，国人第一次知道电讯可以让我们第一时间了解远隔万里的大洋彼岸在发生什么，国人也第一次知道了洋人们早已用铅字而不是用“天朝上国”的木头块块来印刷。

更重要的是，国人第一次通过新闻和报纸，第一次知道了科学和民主，认识了德先生和赛先生。

而这也正是西方文化带来的，超越报纸新闻技术层面的，在社会发展精神层面的价值。

在这些西方报纸里，西方先进的自然科学技术得以大量登载和传播，而且是作为每期设定的版面，涉及天文、地理、生理学、物理、化学、动植物学；并且还包括有实用科技，譬如治河、防火、采煤、筑路；更有西方科技的新发明的介绍，例如轮船、蒸汽机、电话、显微镜等等。

在这些西方报纸里，给中国社会影响最广的，当属西方先进社会科学理论和成果。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外报更多描述西方国家关于通商、理财、历史沿革、民主政治、军事建置，夸耀英美等国民主共和、社会繁荣，顺便给了处在“远东中世纪蒙昧时代”的中国人一次文艺复兴和思想启蒙。

其次，也是最让人玩味的是，当国内开明人士模仿外报开办新闻事业的时候，遇到了来在官方的阻力。事实上，从近代到现代，中国新闻发展几乎没有得到官方自觉自愿的稳定不断的支持。官方一直想把报纸这种新鲜事物扼杀，阻止不了，就计划把它纳入官方体制，但是新闻天生就是草根品质，与强权注定格格不入，就像蒋委员长说：我有10万军队，成舍我对曰：我有10万读者；就像相声艺术这种草根玩意儿，变成官方体制下的谄媚就马上死亡。这时《六合丛谈》这种变异的办报模式，畸形的诞生了，好一个“秉笔华士模式”！挂着洋人的牌子，洋人出面出钱，中国人来发表观点，开始了一条中国人进入报业阻力最小的模式，这无疑让人唏嘘不已，但不得不承认西方报业扮演了外交庇护的角色，呵护了脆弱并且土壤不良的中国新闻的种子发芽。

最后，被启发然后觉悟的国人开始了艰辛和伟大的办报尝试和新闻创业。这时西方媒体，这个曾经的“母体”，开始扮演国人报业的竞争对手的角色，而且扮演的不错，至少促使了中国媒体不断改善和成长，从这种意义上说，这属于良性竞争，至少比民国初年，各色政客办报进而互相谩骂攻击，进而持枪武斗要来的“良性”。《申报》、《上海新报》、《新闻报》形成了上海滩新闻领域空前繁荣鼎盛的灿烂星光。

从鸦片战争前后到民国建立初年，中国新闻伴随着中国社会如此发展。西方的影响在过程里如影随形，角色又不停变换。究竟是积极方面多还是消极方面多？

螃蟹的烹饪方法不断翻新，但是艰难的是谁首先想到去撬开它并尝试吃掉它。

头发的发型年年有新时尚，但是关键是谁开始否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了就不孝？

这是启蒙的力量。

天竺收留了偷渡的玄奘，日本庇护了梁启超和孙中山，美国佬扔了原子弹。

这是关键的庇护。不论动机如何，活着，徐图发展。

蒙牛PK着伊利，美国驴子党对峙着大象党。

这是良性的竞争。

纵观西方在那些日子里对中国新闻的各种角色，而后中国新闻倔强而蓬勃的发展，审慎并且客观分析之后，两者存在必然联系和因果关系。